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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28 谁来拯救曹宅的历史遗存三焦 (更多照片请见本文配套相册) 金堂桥位于曹宅中学初中部的后面,是曹宅仅存的三座石拱桥之一,桥边有一棵千年樟树。住在附近的村民都认为“樟树是有灵的”,因此经常要在树下烧香点烛。关于这座拱桥,造于什么年代已经无从稽考,村里的人说,这桥名气大着呢,朱元璋要饭时曾在这座桥上睡过。近年来,樟树所在的那块地被中学卖走了,树的根部被围进了中学的围墙,村民们对此颇有意见。一位老农指着对岸新造的中学大楼,对我抱怨这些不雅的建筑破坏了风景。可见对于环境的审美,念书的人并不见得比不念书的人更有能力,关键要看念的是什么书。 据说这金堂桥畔本来是有一个很大的庵堂的,但不知道何年忽然消失了。眼下中学内还留有另外两棵大樟树,想也是以前庵里之物吧。拱桥的底部,许多石块已经脱落,或许过不了多久,它会被一座干净但却丑陋的桥所代替。 按照数年前公布的资料,曹宅本来有五座老拱桥的,现在却只剩了三座。金堂桥、拱极桥都是单孔拱桥,另外的一座,却是三孔的。这座三孔桥已经破烂不堪,旁边的桥亭坍塌得只剩下了几根石柱子,那几根柱子上都刻着字,由于局部漫漶和覆盖着长藤,文字很难看全,大致能看出两点意思来:一,这座桥亭建于民国二十二,即1933年;二,柱子上的部分文字内容是勉励读书人勤学进取的。桥和桥亭位于昔日的古道上,大概是浦江义乌一带的书生们赶往金华府考试的必经之路。 在离桥不远处的一座简易平房里,住着一个养鸭人。由于老宅失火,他在这里住了13年了。他回忆说,去年春天,连续几天下大雨,山洪爆发,他突然听到一声巨响,跑过去一看,只见桥已经塌了一大片。不过这一年多来,无人来关心这个事情,因为这座桥和桥亭正好在曹宅和大黄村的交界处,大概谁也不想管吧。 那些老桥消失的理由很容易找到,在向上级部门的报告中写上“自然力不可抗拒”,这责任大概就跟自己无关了。然而曹宅大佛寺中的动静,却令人疑惑。这座佛寺,也不是一般的佛寺。据文字记载它始建于南朝梁武帝大同六年(公元540年),大约与新昌大佛寺属于同一时期,八十年代尽管作过大修,但从眼下保存的建筑看,还是晚清民国的风格。寺中的大佛尽管在文革中毁损严重,但八十年代初经过义乌著名泥塑匠人吴志亮三年时间的修复,复原得相当不错。但就是这样一座市级文保建筑,却在最近被毁去了整整一进,原因是新建的大雄宝殿后面留的空间不够。现在那旧的寺院,像是被刀切去一般,留下了整齐洁白的一垛墙,而新造的大雄宝殿,则粗陋花哨得不堪入目。 而寺院入口处那些崭新的小屋、那些设计得一点也不文雅的九曲桥、花坛等,却硬生生地安插在一个宗教场所里,不过这些东西顶多是浪费钱财,拆掉了还可归还出一片宁静。但那一大片拆掉的古建,却无法再重现了。三十年前人们犯下的罪还可算在“四人帮”身上以欺骗他人欺骗自己,但今日犯下的罪,想是再也无法洗刷了。据庙里的工人说,古建拆掉是主管和尚的主意,那个和尚据说是个骗子。但不可理解的是,一个和尚的权力可以大到随便拆除文保建筑么? 2008/12/24 圣诞节的广告三焦 这是亚洲菲律宾儿童希望组织的一幅获奖广告招贴,左下角写着:超过20万儿童在大街上度过他们的圣诞节。 圣诞袜以随意的涂鸦方式画在柱础上,下面的方框试图勾勒出一只虚幻的壁炉。显然,画面之外高大的柱子,则被寒风中的孩子们看作是圣诞老人出入的烟囱了。 广告的创意手段或许是受了安徒生《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文的影响,在我看来,它比一幅直接聚焦于可怜巴巴的孩子的照片更能打动人。 关于圣诞袜的传说(下面的文字来自百度百科)从前有一个心地善良的贵族,他的妻子因病去逝,抛下他和他的三个女儿。这个贵族尝试了不少发明,都失败了,也因此耗尽了钱财,所以他们不得不搬到一家 农舍里生活,他的女儿们也只得亲自烧煮、缝纫和打扫。 一晃几年过去,女儿们陆续到了出嫁的年龄,父亲却变得更加沮丧,因为他没钱给女儿们买嫁妆。一天晚上,女儿们洗完衣服后将长统袜挂在壁炉前烘干。圣人Nicholas知道了她们父亲的境况后,就在那天晚上,来到她们的家门前。他从窗口看到一家人都已睡着了,同时也注意到了女孩们的长统袜。随即,他从口袋里掏出三小包黄金从烟囱上一个个投下去,刚好掉在女孩们的长统袜里。第二天早上,女儿们醒来发现她们的长统袜里装满了金子,足够供她们买嫁妆了。这个贵族也因此能亲眼看到他的女儿们结婚,从此便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后来,世界各地的孩子们都继承了悬挂圣诞袜的传统。有些国家的孩子则有其它类似的风俗,如在法国,孩子们将鞋子放在壁炉旁等等。 2008/12/16 千年沧桑天竺路三焦 现在的下天竺 20世纪20年代的下天竺 天竺路是杭州最出名的一条路。“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白居易诗),天竺路上除了三座著名的寺院,还有一路的桂花树,每年中秋前后,那些往上天竺进香的香客,沐浴着一路的阳光和一路的桂香,便真有一种超脱尘世的心境了。 上天竺的观音菩萨,杭州人最信。但到了庙里,会发现观音雕像并不像其他庙宇中的那般大,而是小到令人惊讶。大概十五年前,我父亲的一位朋友在上天竺出家,我在寺里住过一段日子。每天都到观音殿里听钟鼓之音,听幡旗在风中叮咚作响。庙里的师傅说,这座观音菩萨是从一段木头里现身的,那木头来自一口寺院的一口深井。但井在何处,庙里的师傅总是秘而不宣。有一天,我从城里有事回来,一个小和尚对我说:你错过机缘了。原来,这天他们被方丈叫去整理佛龛,结果发现那口神秘的井就在莲台之中。也就是说,观音殿是以这口井为中心建造的,这是晋朝天福年间的事了。但明朝的张岱认为原来的菩萨像在金兵入临安时被金兀术抢走了(这是公元1130年的事情),后来“天竺僧乃重以他木刻肖前像,诡曰‘藏之井中,今方出现’,其实并非前像也。” 前段日子走了三回天竺路,发现这十几年间,天竺路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先是建筑又更新了不少,比如上天竺的古泉井,被彻底整修过了,井壁都换了新的石头,井上多了一个簇新的亭子,十多年前的苍古之气一扫而空(我在“松尾芭蕉的俳句”这篇博文中曾经写过),还有观音殿前,大概是来做佛事的人太多,加盖了一个很大的风雨廊,破坏了观音殿的视觉效果。三大寺院的门面都被修复得很新,而且拼命朝着外围扩大领地。 并不是说新的一定不如旧的,比如安全设施防火设施新的功能一般都比旧的强。但在古建筑的诸般技艺上,现在还很难跟过去相比。眼下西湖要“申遗”,于是把西湖十景挨个圈了起来,想恢复到旧日状况,但可想而知,顶多也只能在建材上恢复而已,工艺上是无法恢复的。就拿屋脊上的工艺来说,即便是离现在不远的民国年间的建筑,也多用砖雕镶嵌而成,而现在整修过的那些,往往是拿水泥一抹,随手弄点花纹即成。一方旧砖雕在古董市场上可卖百万,而新砖雕的价格只有它的二十分之一,可见大家对此都心知肚明。令人不明白的是,那些因为以新换旧而拆下来的建筑构件,不知都怎么处理了,或许在博物馆里吧,但我们怎么没见到呢? 旧日的建筑,一般以木材为骨架,也正因为梁椽是木头的,年份一长,受到重力作用,整个屋顶和木头之间就有了一层亲密的联系,犹如人之肌肤与骨骼,其轮廓线看上去与大自然、与生命是最为谐调的,因此以线条为主要造型元素的中国画,迄今还在画昔日的老房子。净寺的觉智法师说,现在新造的庙宇,所有的梁椽和斗栱,都以水泥钢筋仿造。这当然跟木材的稀缺有关,据说北京故宫的修复,都要从美国进口木材。以水泥钢筋为骨,即便过了千年,它也不会和自然和谐。难怪现代的庙宇,无论近看还是远看,都是一付粗糙模样。 老的失落了,新的却与日俱增。这条千年相袭的天竺路旁,居然造了一条柏油公路,整日车来车往,使得这一带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寂静。造这条路,砍去了多少古树名木不说,它制造的噪音,早已将天竺的最后那层意义全部消解了——连寂静都无从得到,还谈什么超脱尘世的佛学? 2008/12/10 迷路之后三焦 人生的妙处或许正在于迷路之后?大概在25岁之前,我是一个经常迷路的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住到旅店里,待要出去时,却往往向相反的方向走,而且走了好久才发现方向反了。出去后回转旅店也是一件可怕的事,有一次记得迷路后竟又忘了旅店的名字,只好站在马路上冥思苦想。因此我对那些具备了信鸽般的功能永远不会迷失道路的人,总是心怀十二分的敬意。后来总算慢慢学会了凭借高层建筑和日月大山等标志物来辨认道路和方向,住店之后,不但留下老板的名片,而且要反复察看环境。 就在前天,我又一次迷路了。晚饭后,我出去散步。在郊外的荒野里,我沿着一条大路走,天色未暗,但这条路上竟然空无一人。我走了半个小时,只见到一些静寂的房子和长满了野藤的围墙,房子的模样看上去像是个规模中等的厂房,但不知何原因人去楼空。后来到了一条分岔道上,前面的房子中却突然闪出一个黑影,我下意识时往另一条泥土路上避去。在这样荒寂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人,着实吓了我一跳。走着走着,远处出现了一条狗,吠叫着朝我快速奔来。凭着往常的经验,我迅速弯腰拣起一块石头,那狗看见我的举动,果然就马上站住了。我握着石头,慢慢绕过这条狗往前走,同时我看到了在左侧远处有几个人在一盏高挂的白炽灯下围在一起。我沿着路继续往前走,我想这么宽大的路肯定会有个出口。结果我想错了,几分钟后,我面对的是一个硕大无比的黄土大坑,路就在这里结束了。我不得不往回走,走到那个地方时,那狗又奔了过来,这回我懒得理它了,我径直走了过去,迫使它让出路来。我走到那些人旁边,这回看清了,原来是三个女孩和一对中年夫妇,他们在一起包饺子,炉火很旺,水已经沸了,热气在昏黄的灯光下弥漫着。男主人说这里现在是工地,由他们来照管,我问他这里要造什么,他摇摇头说不知道。再问起他们是否一家人,大家便都不作声了。 大约在23年前,就在离眼下不远的地方,我也曾迷失过。那次是从城里回来,和同学朱学一起,天已经黑了,我们想抄捷径,便直接上了一个土丘再走入了一大片的荒草之中。也不知走了多久,却一直无法走出这无边的半人高的荒草。绝望之中,我们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片灯火,灯火下是一方宁静如画的池塘,灯光照亮的屋子是一座有着马头墙的典型晚清风格的建筑,门上还有一块石匾额,上面的字不记得了。似乎也有一条狗跑了出来,但马上被从屋里出来的老农喝住了。热情的老农给我们指了道路,使我们很快找到了大道。这幕场景后来常常被我忆起,总觉得这现实的一幕比梦境更美,池塘和房子是突然出现在一大片很高的荒草之中的,就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但却透着浓郁的人间烟火之气。现在当我站这片土地的东边向着曾经发生过这幕奇景的方向眺望时,我再也看不到昔日的无际荒草了。我相信这样的地方或许一生中只能遇到一次。 今天傍晚,当我骑车沿着北山路走时,又一次找不到回来的路了。我进入了一个隧道,里面竟然是一些笔触无比粗野的涂鸦之作。要是在20年前,这些画作肯定令我无比激动。那些奔放的色块和线条,它们曾令我夜不成寐。但是今天,我对它们毫无兴趣,我只想重新遇见那一方平静的闪动着金色波纹的池塘。 2008/12/6 西湖濒死之鱼三焦 住在我宿舍对面的一对夫妻,带着一个三岁的女孩。那女的失业好几回了,总是找到工作没几天,又见端坐在家看电视,说工作不合适,薪酬又低,不干了。男的则是天天早出晚归,尽管下班回家时沉默寡言,面带愁色,但好歹这个家有一份固定的收入。他们刚来那会儿,白天两夫妻都去上班,居然把女儿一个人扔在家里,房东看不下去,便将孩子叫到了他们的房子里。那孩子见了房东孙女的零食,满眼放光,吃了这个要那个,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光后,最后发现桌子底下还有半瓶可乐,便对房东说:伯伯这里还有可乐耶。房东说你喝吧,她一把抓起瓶子,仰起小脖子咕噜咕噜灌了下去。 上个礼拜,对门家的女主人一下子剖了两条大鱼和两只鸡,将它们像晾衣服一样晾了出来。那两条鱼白白胖胖的,女的说是西湖里来的。她说她的一个朋友是西湖边的清洁工,那清洁工与一位西湖的管理人员相熟,管理员经常将西湖里濒死的鱼送给清洁工。那清洁工家里挂满了鱼,自己吃根本来不及,因此送了两条给我的邻居。就这样,两条将要去天国的鱼,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被三双手传递着,来到了南山脚下的一座院子里,接着便挨了刀子,被吊在铁丝上晾成鱼干。 不管此事是如此地顺理成章,我总觉得有点蹊跷。西湖有多少管理员可以跟鱼打交道?肯定不会只是一人两人吧,这一干人马中的一员送给一个清洁工朋友的鱼,都已经是如此规模,那么,西湖每天肯定有大量濒死的鱼了。但是我经过西湖数百次了,一次也没有见到翻着白肚的鱼。或许鱼喜欢选择在夜间离世,奄奄一息的它们早在东方露出鱼肚白之前就被勤劳的工作人员清理了。因此,我们眼中所见的湖光山色才总是那么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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