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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2009 假钞、文怀沙和《宋画大全》三焦
文怀沙老先生从小智力超群,这点大概是没有疑问的,据他的“年谱”记载,九岁那年他就做了这样一首诗:“破晓凌风去,莺儿许共飞。一丝悬碧落,日暮未言归。”我个人认为,这首诗的境界超过了他这一生中所有的诗,当时他的老师忏慧女士对他的聪慧也感到吃惊。不过忏慧女士是一个颇为敏感的女性,她提起笔来,将“日暮未言归”改为了“好与鹤同归”。与鹤同归的人即是中国传统的高士(《周易·中孚》:“鹤鸣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此时文大师求学于杭州的西湖秋社,西湖的孤山即有宋代隐士林逋的放鹤亭。不过这一改动并未将文怀沙的一生改过来。他走上了一条与历代高尚文人相悖的路,并且“日暮未言归”,这也是他的宿命吧,九岁时的一句诗就已将一生写尽。 前些日子,一套无论是印刷质量还是内容规模都前所未有的画册《宋画大全》在许多浙江人的努力下出版了,定价也比文老的《四部文明》低得多,一套八大本两万多元钱。据看过这套画册的几个朋友说,其印刷质量已超过了日本二玄社的复制水平,无论是清晰度还是颜色的保真度,都是前所未有,连绢纸的纹路都印得毫发不爽。二玄社的复制品已在社会上风行了二十多年,它直接将台湾故宫博物院和一些海外的藏品呈现在美院学生和书画爱好者面前,造就了一大批书画专家,无论日本人在其中捞到了多少好处,但相对于中国传统的继承大业,功不可没。因此,这套《宋画大全》的社会利益是可以预知的。 3/17/2009 什么是民国气息?三焦 见识白蕉的书法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金华念大学时,好友林建光经常临习沈尹默的字贴,通过了解沈尹默,也便知道白蕉了。民国时期的上海,人们一拨一拨的,同一圈子的人艺气相投,字也写得差不多,白蕉、沈尹默、任政三人往来频繁,字的风格也比较接近,三人中我觉得白蕉的天分最高。以前家父曾在上海住过一段时间,与书家任政先生友善,因此家里有多张任老先生的字,但我总觉得任老先生的字相对规整了些,技巧是纯熟了,但心情却没有在字上。沙孟海曾称赞白蕉说:“行草相间,寝馈山阴,深见功夫。造次颠沛,驰不失范。三百年来能为此者寥寥数人”,语气虽有些夸张,但倒是和民国人的胸怀是吻合的。 这幅网上出现的白蕉书法,韵味很足,写得也体贴顺畅,但一见之下总觉得缺少了什么。随手一查,竟查到这幅字的另一个版本: 于是真相大白。上面那幅字显然是今人所临习,与原作相比,软弱之意呈现无遗。不过这做假水平,还是相当高超的。 3/14/2009 加油站广告国外加油站广告
去年年底,我去梅城探访古迹,下车后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很浓的汽油味,汽油味在车站飘着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它会尾随着你,无论是到了古旧的徽式大院还是江边的码头,那味儿总是聚集不散。一直以来我对汽油的气味深恶痛绝,尽管这些年在全国各地到处跑动,但还是受不了那种令人反胃的味道。 因此,对于加油站的那种“温馨感”,比如纳博科夫或别的人所提及的那种情感,我是体会不到的。大概是由于世界上的加油站多有不同吧。从电影上可以看到,外国的加油站往往配有汽车旅馆,而旅行途中美妙的故事往往跟这些地方有关,不过这种事情在生活中出现的可能性很值得怀疑,但对编剧来说,要给出门在外的“自由人”一个落脚的场所,加油站是一个最便捷的选择。 不过最近这几年,我们的有些加油站也被整合进“服务区”了,每次经过这些簇新的所在,总觉得那里的环境很虚幻——此刻离目的地还很遥远,我们下得车来,像是在梦游,这不过是一个短暂的、临时性的逗留,没有任何令想象发挥的余地。 这样的情况还在改变之中,私家车日益增多,加油站的功能也日新月异。 日复一日,有多少饥饿的汽车在加油站中大吃大喝,慢慢地,它们把更多的人带到了那里。我们的血液充斥着汽油的味道,嗅觉日益退化,上车、下车、吃饭、如厕的动作整齐划一。 机器在改变着我们。 3/7/2009 改一字天地不同三焦 于网上偶见一方端砚,研铭雕刻尚可,落款为“林屋山人”,不过是否真品还需看了实物才能断定。 林屋山人是周祖白的号。百度百科中有他的介绍:“周宝彝(清),字祖白(1812-1857)一字令仙,江苏吴江诸生。学问渊雅,诗、古文靡不兼长。山水学元、明人苍老之笔。家贫以卖画自给,然笔意粗率,不入俗目赏。(《寒松阁谈艺琐录、小蓬莱阁画鉴、清朝书画家笔录》)” 周宝彝显然是一位边缘人物,在清中晚期的画坛上,他也只是个“小名头”,不过相对于今人在传统文化上继承的浅陋,他的修养和墨迹,都还能散发一点光彩。 这方端砚的底部,雕刻着32字:“名书古画供我赌玩,茶半香初兴来染翰。秋月春花尽入诗卷,跬步不离厥维此砚。”初次读来就觉得非常奇怪,“赌玩”两字,岂能和名书古画沾边?难道画画“笔意粗率”的人,其文辞也会粗率?然而仔细审视,终于看出其中的奥妙所在。原来,那个“赌”字,是被硬器修改的结果,如果还之本来面目,这字应该是“清”字,也即“名书古画供我清玩”,这样理就通了。可见今人不理解古人,除了修养不够,也有可能是今人自己设置了障碍。从这砚铭看,周祖白是非常喜欢这方砚台的,尽管家贫,他的精神生活质量还是非常高的。 那么这“清”字被改为“赌”字,发生在什么年代呢?这点从图片本身上的痕迹很难推知。不妨作这样的假设:既然此砚生前是主人所爱之物,一般不会在身后立即被后人遗弃,那么从1857年周宝彝离世后直到现在,这方砚铭极有可能是在二十世纪被篡改的。这百年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而最让人伤感的就是我们的精神传统一点一点地随着现代性的进程泯灭了,个性的解放难道一定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么,这其实是个很值得怀疑的事情,中国历代杰出的书画家,强调个性、强调创作的自由境界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物。看来这一百年来,我们真的是把洗澡水和婴儿一块儿泼了。我们拿起斧头和刀子,把那个“清”字改成了“赌”,我们的内心不再像中国古人那般沉静,我们要开始“赌”了,开始“拼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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