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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28

六年前的西藏

三焦

左图为纳木错湖取水的妇女们。她们一大早就起来了,此时她们的男人尚在梦乡之中。

右图为林芝地区的一个小女孩。她跑得很快,我的相机(NIKON5000)反应慢,只抓到了这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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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25

黄煜博学画记

三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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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暑假,黄晓慧送他8岁的儿子过来学画。黄晓慧是我的学生,现在是本地著名的大记者。他在温岭中学念书时,我教他物理。
  黄晓慧的儿子叫黄煜博,第一次来上课,抓了笔便乱涂乱抹,得到的鼓励和批评一节课大概在二十次以上,可总不奏效。绘画班8岁的孩子共有两男一女,其他同学的年龄都比他们大。三人中又以黄煜博为最大。有时老师在作示范,黄煜博的脑袋会突然不见了,两个最小的便慌忙说:“报告老师,老大不见了”。四只小手伸到桌子底下一阵乱摸,终于把他们的老大打捞了上来。那个和他年龄一样的小男孩,受到批评眼眶便要发红,可小黄同学无论怎么被批,总是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老师讲到“复加”技巧时,小黄同学发言了:“复加我知道,不就是试卷后面的附加题么?”下课时他看到有女同学还在用功,便将五指撮成眼镜蛇状,直捣人家肩膀,对方蓦然回首,见到的是小黄同学急速扮出的一副鬼脸。后来他看到我开了电脑,便凑了上来,笑脸像他老爸一样灿烂:老师能不能帮我挂qq?我有三个qq。
  上周黄煜博看到我在批改一摞作文本,便拿了一本去翻,翻了一会,凑上来指着本子说:“这句子不通啊。”我接过来一看,果然不通。于是取了一个高中一年级同学的作文,让他找错,没想到小黄同学居然能找出七八成以上的错误来。

  今天下午,黄煜博在课堂上吹了口哨,这个不雅行为随即被禁止了。于是,小黄同学下半节课发奋图强,画出了代表历史性转折的三块石头,这个水平终于超过了另一位爱哭的小同学。下课时,小黄把画得不满意的几张胡乱地团在一起,塞到了右屁股兜里,而把那三块石头,折叠得整整齐齐,小心地揣入左屁股兜里,笑容灿烂地跟着一样笑容灿烂的老爸走了。

2008/7/21

七年前写的一篇短文

三焦

忙于教学生,没时间写博客,贴旧作《后台》。

后 台

  坐在舒适的座位上观赏一场演出,身处黑暗,演员的身影晃动在眼窝深处——好戏连轴,这般情景带给我们的欢愉将持续一个时辰。幕布轮流更换以欺骗视觉,报幕员的唾沫湿润了城市干燥的夜,无线话筒在不同的角色间传递,强大的故事线索把一些鸡零狗碎的片段连缀。一个戴笠帽的人因为情节的需要死去,在移往别处的灯光掩护下,她的同伴们匆匆将她抬往后台。
  后台——我喜欢这个地方是因为它天生具有了一条通往前台的甬道。就像一只胃的幽门地带,迷幻的色彩如胃壁上的纤毛相互穿插。巨大的戏箱四处横陈,携带色彩和服装的旅行如一抹油画笔触突然中断在这里。前台的光越过幕布和屏风把一个无人留意的角落染红,一条随意的擦痕,一幅刻意的涂鸦,一个戏子匆匆的身影,一丝轻微的夹杂其中的金属噪音,一小段疯狂音乐之间的空白,把这个突然热闹起来的房间填满。一排涂抹着胭脂和尘埃的镜子前,扮演妃子的女人坐在她的恋人旁边(今晚他演的是一个潦倒的疯子)。妃子以不变的眼光看着情人的脸,在他还没有进入角色之前。房间另一角的阴影里,马鬃制成的胡子从墙上垂下来,它们那趋向地面的形状似乎在努力抵消某种东西(它是什么?)。此刻编剧和导演早已相继撤离,但在前台和后台,角色和心情却以最迅捷的速度切换着,那么,操控这场景的人又是谁?
  九点一刻或者更晚,一场戏的巨大帏幕落了下来。真正的寂静到来了——人语声、脚步声、衣角的摩擦声、食物的咀嚼声仿佛从很深的地方升到了水面,声音带着雾气,左右上下飘忽着。那个不知是哪一年也不知是谁随手涂抹的小丑此刻又回到了墙上,组成它的线条变得四分五裂,此后它将沉睡一段日子,美丽的睫毛也许会被一只顽皮的耗子重新梳理一遍。
  在中国乡间的许多地方,简陋的演出方式并不能取消后台,相反地,它融入了一种朴素而又随意的东西,并与演员四处游荡的生活合二为一。它的身份是双重的,既是一场戏的后台,同时也是戏子们日常活动的前台。在盆、碗、瓢、桶、瓶之间,一个孩子出生的声音有时会冲破整个戏台的晦暗夜色。那个小生命躺在一个穿着戏装的女子怀里,不断踢动粉色的双腿,这温和的一幕彻底掩去了前台的故事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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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19

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三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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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让学生们写一个生活中不一般的人。结果大部分学生选择了写自己的同学,他们心中的“怪人”,不是跟老师顶嘴、欺负女同学、爱好打架的男孩子,就是喜欢与男孩子一起舞拳弄棒的女孩子。有个男生说他极不喜欢一个男同学,因为对方经常给女同学买冰棍吃,于是便经常揍他。这些与暴力因素有关的人占到了被描述对象的半数以上。
    也有妙趣横生的事例。比如一个男生写到,他的同桌因为喜欢拍老师的马屁,当上了劳动委员,每次打扫教室,他便要在讲台上放上一堆好吃的零食,然后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指挥同学消灭不干净的角落,如果他吃完了或者觉得味道不好而同学们的活还没干完,他便派出三两人,火速去小店为他买好吃的;另一位女生则写了一个喜欢打扮的男同学,他不但喜欢翘“兰花指”,更喜欢当众用指甲油涂抹他的指甲。
  有个小男生实在想不起他生活中的人有谁与众不同,想啊想,终于想到了他的祖母,他觉得每次爸妈开始要打骂他时,他的祖母总是会及时赶到,及时阻止了将要落到屁股上的巴掌,他觉得祖母很“怪”,他说:“一个大人如此溺爱小孩是不对的。”
  还有个叫杨坚的男生写了为他父亲工作的一个民工,这人曾被火灾毁容,因此相貌比较恐怖。每次那人来他家里吃饭,他坐过的凳子杨坚都不要坐。后来有一次,那位民工感冒了,发着高烧,杨坚跑去给他买药。病好后,民工便经常和杨坚说一些有趣的事情。因此杨坚觉得,现在那人看上去一点也不恐怖了。
  这些孩子的想法,必定受了大人们的影响,同时这些想法也会贯穿他们今后的一生。一人看另一人,当然各有自己的标准,所谓的“怪人”,也就是与自己的标准不同的人。让学生去写这样的人,其原意是希望他们在别人身上发现自己。以我观人,人皆着我之色彩(套用王静安的一句话稍作变动),看到了怪人,也看到了自身掩藏在平凡时光之后的另一面。

2008/7/17

旧物难觅

三焦

  这次作文班的人数比去年多了一倍,小朋友们的学历从小学三年级到高中二年级都有。本周布置的作业是写一件家中的旧物,本想要求写解放前留下的东西,但考虑到有些家庭可能少有这样的物品,便放宽到了十五年以上。理由是十五年前大概正好是国企变为私企的年月,那时南方私营经济蓬勃发展,到处都在除旧布新,那个年代之前的物品,和现在的很容易找到差别。
  没有想到的是,即便条件放宽了,小朋友们还是愁眉不展,有几个当场提出,他们家根本没有那么长历史的东西。有位女同学说,她家是八年前搬到现在的小区的,家里最旧的物品也就是八年前的一套家俱;另一位同学经我再三提醒,才想到她母亲的嫁妆中有只锡壶,不过也只有十二三年的历史,无奈之下,也便让她写了这只锡壶,不过它承载的东西就不多了,只能联系到民间的风俗,很难将她自己的情感因素投射进去;有位小同学写的是一台电脑,他和父亲两个绞尽脑汁将家中的东西盘点了一番,发现最年长的东西也就是这台十年前买的电脑;还有一位,竟从家里带了一件金属的风铃来,上面刻着阿弥陀佛和“全家平安”等字样,初看还以为是件古董,仔细一看才知是近年出的一件旅游纪念品;一位女生说她家中最旧的就是她妈妈过去订阅的几册《儿童文学》杂志,正是这些杂志将她妈妈造就成优秀的语文教师;而另一位男同学则说他祖父拥有一套“八大名著”,定价两千多元。
  当然也有少数几位同学的确找到了“包老包真”的旧物。比如有几位写的是奶奶或外婆的老房子;有位女同学写了曾祖母的绣花鞋;其中的两位男同学则写来毫不费力,因为他们家过去被划分为“地主”,尽管土改时照样把绝大部分财产分给了穷人们,但家里毕竟留下了一两件老东西,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们珍惜留下的这几件东西,他们深知那上面的每一条花纹、每一片铜饰都闪烁着前朝人的智慧——那些分给穷人们的精美物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十年前我曾在本地某个村看到一张紫檀大床,可惜顶架已经没了,主人说这张床是土改时从大户人家分得的,后来有一天,家里没柴火了,目光便自然地落到了床的顶架上,他想来想去,这雕花繁复的东西顶不了什么用,夏天挂蚊帐完全可以用几根竹竿代替,于是便拆下来烧了,据说这个东西还挺耐烧的,足足省下了半个多月的柴火。就这样,除了自行的烧的烧、砍的砍,再加上文革中的“破四旧立四新”,以及后来的文物贩子的疯狂收购,一般人家的旧东西也就日见稀少了。不过,他们本来对这些东西就没有感情,也就不会在乎它们的消失。于是,那些六十年前贫穷的人,今天他们的后代尽管开着宝马,脖子上套着笨重的金项链,在另一种意义上依然一贫如洗。

2008/7/15

我的老同事郑咸熙先生

三焦

    写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的诗人臧克家,他的太太叫郑曼,郑曼有个弟弟叫郑咸熙,在温岭中学教化学。我刚进温岭中学时,郑咸熙先生还没有退休,还在给高三同学上课。有时会在走廊上见到他,拿着个讲义夹,低眉垂目,慢吞吞地走,记忆中我跟他除了礼节性的打招呼,没说过几句话。我也没有听过郑老先生的课,据说郑老师的讲课只有一个音调“1”,没有“2”,更没有“345”,听久了便要昏昏欲睡。但这丝毫不能动摇他在本地教学界的地位,或许是极绚烂处归平淡,郑先生举重若轻的功夫,我们这些后来者恐怕是难以企及了。
    我们教研组的组长王老师和郑先生是邻居,下面的事是他告诉我的。有一年(可能是八十年代初)郑先生接到一个电报,电文说姐姐郑曼要来温岭看他,她的飞机将在某日某时在路桥机场降落。这件事当然得郑重对待。从路桥机场到温岭还有60公里,但那个时候路况非常不好,车子要开两三个小时。郑先生计划了一些时候,终于下决心租下了一辆专车,去机场接他姐姐。所谓的专车,也就是一辆手扶拖拉机,那时从温岭到路桥,一路坑坑洼洼的,手扶拖拉车由于它的发动机高高地装在最前头,比一般的车颠簸得更厉害。郑先生只好弄了许多稻草,垫到了铁皮车厢里,以便让姐姐坐得更舒服点。
    那一年必定有人看到了这样的图景:尘土飞扬之中,一辆装载了半车稻草的拖拉机正在蹒跚地爬行,蒸汽和黑烟笼罩着的稻草堆里,坐着一对老兄妹,看上去像是两只呆在窠巢里的鸟。

2008/7/12

松尾芭蕉的俳句

三焦

  古池(ふるいけ)や
  蛙(かわず)飛び込む
  水の音


  这首俳句不用翻译也能读懂。它描绘的情景我曾在上天竺见过。
  十多年前,我在杭州上天竺住了半个月。傍晚时分,常去看庙里的师傅击鼓撞钟。山上的风很大,大雄宝殿的几排五色幡被风吹得前后晃动,在黑暗和明亮之间改变着它们的颜色,缀在五色幡底部的铜片叮咚作响,这节奏随意而有点神秘的声音顽强地穿插在钟鼓之间。
  天就在这三两种声音的绵延中黑下来了。等钟鼓停歇,我回转客房时,身后便只剩下了渐趋模糊的叮咚声。再过一会,等师傅关上了大殿的门,这山中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可以清晰地听到寺后竹林中的鸟鸣。回到客房的路有三条,记得其中一条是要穿过一座民国风格的回廊——这条路非常安静,回廊的尽头有个小天井,抬头可见四方的天空中镶嵌着一方新月。走着走着,前方突然传来了“扑嗵”一声。那儿有一个水池,池边的青石长满了青苔,那些青苔想必是长了数百年了,如果白天来的话,可以看到池水都已染成了绿色。那只青蛙却只在夜间出没,仅凭那声从寂静中生出的“水の音”与世人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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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10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三焦

  团河行宫在北京城南部,距故宫约40华里,游人罕至。昔日的皇家园林,历经军队的洗劫、战机的轰炸和少数不法分子的破坏,已经颓败成一个普通公园了。今年农历小满时节,张卫东先生率一帮昆曲爱好者,来这里唱曲论道。平日听上去哀怨的调子,在这废墟上唱来,似乎有了一种无名的苍凉。
  那天来听曲子的人,一开始除了宫苑里的花草鸟虫,便是一个经常来园子中独坐的老人了。后来,陆续来了一两帮人,他们驻足看着我们,看了很久,神情一点也不显疲惫。我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或许是公园里雇来的民工。
  “这个地方自光绪以来,就没响过昆曲了。”张卫东先生如是说。张先生脚穿一双布鞋,在雨后的泥地里往来自如,像一个活在现代的古人。
  这公园看上去还是和别的公园有所不同,数百年的树木砍了,假山移平了,房子拆了,甚至池边的石头也换成了新的,但它还是与别的公园不同,它的格局、它的虚实、它的呼吸都另有一番气度。这些站在宫苑里看昆曲的人,无论他们是否听懂曲子的内容,有无听出曲子本身的韵味,但他们既然站了很久,必然听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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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8

南閤的吹箫老人

三焦

  雁荡山南閤附近有个北垟村,村中有个会吹洞箫、唢呐的老人,一年到头穿着蓝布衣。2001年春节,老人为我们演奏了多种乐器;2004年清明节,我再次经过那里,却看到了他的相片被众多的花圈簇拥着。老人姓宋,享年91岁。
  有些人我们穷其一生只能见上一次,双方还没来得及见第二面,其中的一方或远走他乡,或遁入神秘之地,或很快在记忆中删除了对方,或撒手去了另一个世界。
  印象中这位老人总是一言不发,他用他的音乐来说话,乐器的声音略有些沙哑、有些刺耳,但这些都不妨碍他因此而被记住,他吹奏过的许多曲调还留在那条通往“显胜门”的老街上,那里的一块石头、一只飞鸟、一个孩子都可能被他的音乐感动过。他已转身离去,然而同时却以另一种姿态向我们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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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6

杭州汽车东站

三焦 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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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5

净寺敲钟人

三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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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智法师每天要撞两回钟,第一回在凌晨四点,第二回则是晚间八点了。两次皆不见阳光,但两次的功能显然不同,前者惊醒了带着露水的世界,后者则驱赶万物进入梦的深渊。早间的那一通钟声消失后,苍茫的鼓点便起来了,天空渐趋明亮高远,在湖山的掩映下,早起的人显得矮小、行动迟缓。
  而晚间的那一通钟声被世人誉为“南屏晚钟”。其实钟声和南屏山无关,钟声也和西湖无关。具体的钟声只关乎觉智法师的心和手。觉智法师有许多书,钟楼的抽屉里存着一部分,更多的一部分则留在了心里。他讲楞严经,说到“七处征心”,不免眉飞色舞。
  “夜气滃南屏,轻风薄如纸;钟声出上方,夜渡空江水”(张岱诗)。千年古寺,敲钟人走了又来,此心彼手,钟声自不相同。然而,钟声背后所指的那一层“寂”,却千古如一。

2008/7/2

落着冰雹的杭州

三焦

  下午五点,正要出门,天却突然黑下来了。雨滴斜飞,从疏到密,只是一刹那的功夫。接着地上滚出了亮闪闪的晶状物,我用三个手指撮了过来,置于掌心,在这酷署季节里,尤觉这东西寒气逼人。吃过晚饭沿着西湖走,一路都是残枝落叶,许多枝条有两三米长,箫管般粗细,被冰雹硬生生地打折了下来。在看见西湖之前,先见到了西边的霞色,火烧般的壮观。此前的杭州像装在封闭的蚌壳之中,黑而闷热,而此刻蚌壳向着西边打开了,满目通透,湖面随风而动,光色变化及其动人。这人间美景和此前的刀风剑雨互为表里,勾勒出博大世界一丝悲欢难辩的表情。
  农历五月,按干支纪年法即是午月,五行属火。四天前西南方烈焰冲天,昨天东边一人手持利刃先放火再杀数人,而今天南方一人携带燃烧的两煤气罐冲进大楼。或许是巧合吧,这些人干的事情,都和火有关。难道这些也仅仅是宇宙情绪的瞬间闪现?
  博尔赫斯在一首诗里写到了一只豹,“神在一个梦里对它说:你现在活着,你将死在这个囚窖里,如此,有一个我认识的人才可细视你几回,不致忘记你,然后把你的形体、你的象征,安放在一首在宇宙的脉络中有其确切的位置的诗中,你承受了囚禁之苦,但你供给那首诗一个字。”城市的冰雹或晚霞,或许就是那首诗中一个铿锵的音节。那么,人的怒火和森森杀气,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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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不同坐姿

三焦

  三个农妇坐在西湖边,目光迷离,尽管西湖就在眼前,但她们似乎并不知道。她们一定还在寻找戏文、传说中的西湖,走得累了,坐下来歇会,浑浊的眼角偶尔瞟一下眼前这片同样有些浑浊的水——看来她们已经迷惑了很久,因为她们身上的衣服还是民国的款式。不断地有现代人奔过去和她们仨合影,黑色的葛衣被千万只手摩挲之后,露出了亮晶晶的金属色泽。
  她们仨人对于西湖的态度可以理解。我奶奶第一次来西湖,叹了一口气说,原来梁山伯读书的西湖,“得格湖漫水库样样葛(和湖漫水库一样的)”。湖漫水库是我们老家的一个水库,那地方山清水秀,她拿它来比西湖,显然没把西湖放在眼里。
  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来了,小女孩无所顾及,身子一纵便骑到了农妇的脖子上,大概是平日训练有素。她是一路疯跑着过来的,在她天真无邪的眼中,湖光山色当然是不存在的,世界分成了平平整整的两种:“好玩的”与“不好玩的”,她的目光比她胯下的农妇坚定得多。湖边闪烁着坚定目光的人不在少数,包括正在打电话的小女孩的母亲,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传说中的西湖也好,眼下的西湖也好,并没有什么意义,唯一有意义的是这湖边的习习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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